常霄理了下小哥儿被风吹乱的鬓发,忽然想到:如果过去数年里,他不曾被困于大伯家,日日受着寄人篱下的委屈,如果曾家大伯真的对侄哥儿上心,都不需出城,应当早就能寻到杏花堂的名医……
口不能言的苦楚,曾如意就这样饱尝了几千个日夜。
曾如意不知道为何常霄突然不说话了,不由望向发着愣的人,又一次“啊”出声。
他发现即便自己现在更像个怪里怪气的“哑巴”,只能傻乎乎地“啊”个不停,也着实比什么声音都发不出要好许多。
起码在今天“啊”了十几遍后,他已经摸索出同样一个音节可以有不同的调子。
就像是没有舌头的人,突然发现如何使用舌头一样。
曾如意现在不觉得窘迫,只觉得新奇。
“你知道么,小娃娃生下来后学会的第一个音调也是‘啊’。”
常霄轻轻捧住小哥儿软软的脸颊,开口时语气鼓励。
“所以从今天开始,你就可以像小孩子一样,从头开始学说话。”
牙牙学语,恰是新生。
绣样
新制的板车没多久就用上了。
其一是到了该进城给绣坊交货的日子,其二是曾如意既能发出声音了,常霄想领着他再去杏花堂找魏郎中瞧瞧。
二百五十个香囊并二百个小号的花片子,这回的活计派得更广,共是动用了将近六十个绣工。
因数量变多,这回常霄将交工的日子延到两天,不拘上午下午的,何时来都能交上,再领了抵押钱走,为的是给外村人行个方便。
再有下回,他就打算直接赶着车去各个有绣工的村子直接收货了,走一趟花的时间比在家等要短。
后者看起来省事,足不出户,实际却是把人给拴在了家里,好些事都做不成。
收上来的绣品装了两包,进城前一夜,两人清点了两个来回确定一个不少才上炕睡了。
睡前忍不住算笔账。
香囊按着绣坊给的价是三十文一个,花片子是二十文。
前者他们一个抽六文钱,后者一个抽四文钱。
待给绣工们发了工钱,共是能挣两贯余五百文。
这一项买卖,他们抽的利一直控制在两成左右。
好消息是迄今为止还不曾有过折损或误工赔偿,全靠曾如意在试绣时就把控得严格。
尤其是当月前手上这批绣活开始分发时,除却先前就接过活的绣工,闻风而来的生面孔又有五十几个。
上到头发都白了的婆子和老夫郎,下到十岁冒头,完全还是个孩子的小哥儿和小姑娘。
其中不乏有想来碰碰运气的,比如石木匠的小孙女就在其中,后来因手艺还差点火候被曾如意婉拒了。
宁肯人不够,多余的自己来做,曾如意也不曾放那等半瓶水晃荡的人进来。
走运的是经过几番筛选,附近村子里肯下力气赚钱,绣活又精妙的绣工都给择了出来,到底没用得上曾如意出手,也因此给了他琢磨设计新绣样的机会,也是明天要拿去城里,看看绣坊郭东家乐不乐意收的东西。
——
“驾!”
一道鞭声划破了晨辉,驴车载着包袱和人骨碌碌地朝着县城的方向驶去。
先前不止一次雇车回村,因而官道早就认熟了,无需人领路也不至于走错。
就是常霄这个新手头回上官道,还是刻意放慢了些速度,免得真不小心拐到沟里。
坐在板车上算不得多舒服,但或许因为是自家的驴车,正在新鲜的时候,即便比起同路的牛车、驴车他们都慢了几拍,常霄和曾如意也没有不耐的神色,如此慢悠悠的,多花了半个多时辰进城。
“你们这就买驴车了?厉害啊!”
由于和平日里来的时辰不太一样,正赶上绣坊绣工歇息的时候,邢秋听闻常霄和曾如意来了,抢在头一个开门。
原本见了驴车,还以为是两人雇的,又发现不见车夫,问了才知车是常霄赶的,驴是不久前刚买的。
邢秋偷偷问曾如意花了多少钱,曾如意默默给她比了个数。
邢秋看起来和曾如意一样高兴,小声道:“真好,常霄那么能挣,你跟着他过不了苦日子!”
她眼睛发亮道:“说不准再过几年,你们真能又迁回城里来住呢!”
曾如意却陷入思索。
他记起常霄之前从草市集上听说的消息,说是最迟明年里草市集就会改成个草市镇,如果能在合适的时机在马桥置办一两间铺子,或是买下几方地皮,到时价值说不准能翻上几番。
比起县城如今让人有些高攀不起的地皮价钱和铺子赁金,他和常霄都更倾向于日后迁到马桥去住。
村里的日子安宁是安宁,但对于不是农户的夫夫两个而言还是太不方便。
不过这些都是八字没一撇的事,他不曾对邢秋开口。
停下驴车后,提着包袱进

